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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CPTSD治疗全面对比(一):体感疗法、关系精神分析、EFT、IFS、EMDR 如何修复育儿中的依恋创伤?

作者:李黎,关系与创伤治疗师 | 2026年8月26日 12:05:35

童年经历的忽视、拒绝或不稳定的亲子关系,可能在成年后的亲密关系、情绪反应以及育儿过程中再次被触发。CPTSD 和依恋创伤可以如何治疗?体感 Sensorimotor、关系精神分析(Relational Psychoanalysis)、情绪聚焦疗法(EFT)、内在家庭系统(IFS)、眼动脱敏与再加工(EMDR)有什么不同? 本文通过一个虚拟的CPTSD咨询案例,比较五种创伤知情治疗取向如何从身体、情绪、内在部分、治疗关系和创伤记忆等不同层面帮助理解和修复童年创伤,并回答关于CPTSD治疗、育儿触发、代际创伤以及不想生育等常见问题。

阅读时间:大约10分钟

目录

一、CPTSD治疗虚拟背景

二、针对 CPTSD 的 Sensorimotor 感官律动体感疗法可能走向

三、针对 CPTSD 的 Relational Psychoanalysis 关系精神分析疗法可能走向

四、针对 CPTSD 的 EFT(情绪聚焦疗法)可能走向

五、针对 CPTSD 的 IFS(内在家庭系统)可能走向

六、针对 CPTSD 的 EMDR(眼动脱敏与再加工疗法)可能走向

七、疗愈的过程,灵活程度和安全感最重要

八、养育过程中出现的 CPTSD 常见问题与解答

 

一、CPTSD治疗虚拟背景

本案例为虚构,我已经尽量避开来访资料或咨询可能重合的地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来访者: 女,39岁,独生女,领养一3岁女孩。她渴望成为一个“比母亲更有爱的母亲”,但近期频繁因女儿“过度黏人”或“故意挑战”而爆发,之后强烈自责,常失眠。她回忆自己成长于一个忽冷忽热的家庭,母亲习惯用沉默和忽略来控制她情绪。近期常有“我是不是不适合做一个母亲”这种念头。她已经做了20次咨询,跟咨询师彼此比较信任。

下面我给出Sensorimotor, 关系精神分析,EFT,IFS的咨询可能走向,全部虚构,仅作参考,也欢迎其他治疗师来信探讨。这里写的过程只是展示一个大概方向,比较粗略,大多数时候咨询不会进行的这么迅速而顺利,面对咨询师询问感受或想法,感觉不知怎么回应也是很常见的。这也是为什么需要整合多种疗法来看看来访者对哪种方法更敏感,接受度更好。

二、针对 CPTSD 的 Sensorimotor 感官律动体感疗法可能走向

Sensorimotor 体感疗法核心思路:感官律动疗法认为,创伤不仅存储在记忆中,更存储在身体里,包括肌肉紧张、呼吸模式、姿势习惯等。当创伤未被处理时,神经系统会卡在“战斗/逃跑/冻结”的反应中。治疗师不急于让来访者复述故事,而是通过引导来访者觉察当下的身体感受,帮助神经系统逐渐“解冻”,让被冻结的防御动作得以完成,从而让身体重新获得安全感和选择权。本对话展现来访者如何从“僵住”的身体状态,一步一步着陆,最终身体自主做出“愿意”的姿态。

来访者:
她一哭着要我抱,我就觉得烦。我知道我该抱她,可是我就是僵住了。我已经答应自己决定要爱她,为什么我还是会有这种感觉?我是不是根本就不适合当她妈妈?

治疗师:
你说“僵住”的时候,你的手臂、胸口、腿有没有哪个地方特别紧或冷?

来访者:
我的肩膀有点上提,背也紧,好像在“准备”什么。

治疗师:
我们可以给身体一个信号:“现在是安全的。”你可以轻轻把脚踩在地板上,注意地面的支撑。你现在不需要“准备”,你可以慢慢“着陆”。

来访者:
我发现每次她一哭,我的呼吸就卡住。我好像想消失。

治疗师:
你身体的反应很熟悉,好像回到了什么过去的情境。让我们花点时间感受这个想“消失”的你。我看见你好像有点想向前把身体卷起来的样子。

来访者:
我小时候真的会卷起来躲在桌子底下,那时候我妈不理我。

治疗师:
你身体记得她的冷漠。我们试着邀请你的肩膀向外一点点张开,不是强迫,而是慢慢伸展,允许你拥有空间和存在感。

来访者:
我现在肩膀有点放松了,但心里还有个声音说“你不能这么自私”。

治疗师:
我们请那个声音上前一下,你可否问问看那个声音是想帮你做些什么?

来访者:
那个部分是想告诉我,我必须抱我的女儿,因为这其实也是我想要的。我想抱她,但不是“必须”的那种,是想抱她的那种。

治疗师:
你能不能用手臂做出这个动作?不是对别人,只是身体表达这个“我愿意”的姿态。

来访者:
我试试看。这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我好像也可以用这样的姿态去抱我女儿,不是为了“正确”,而是为了连结。我真的也很想抱她。

治疗师:
正是这样。从应激状态到主动动作,是身体重建信任的过程。你不再是那个必须应付冷漠母亲的小孩,你已经可以选择如何回应亲密。

来访者:
我觉得身体暖起来了,但也有点想哭,好像在告别什么。

治疗师:
听起来你的身体正在告别“过去必须压抑的自己”。你可以哭,因为这不再是“危险”,而是一种释放。

来访者:
我从没想过我可以“用身体”去和她连结,而不是一直在脑子里逼自己“做对”。

治疗师:
你已经不是单靠认知去“控制”自己了,你在用身体去“成为”一位母亲,这是一种更深的真实。

来访者:
我感觉我可以爱她。我感到这个爱是从我身体里出来的,不是“应该”的,而是“深深愿意”的。

治疗师:
是的。从“应该抱”到“愿意抱”,这条路径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不是完美母亲,而是活生生、有身体、有选择的你。

(体感疗法往往需要结合接地练习。这里我列举了六种更完全的体感接地练习,帮助你更好的链接身体:

心理咨询必须的六个最有效稳定情绪的接地技巧练习(Grounding Exercises) )

三、针对 CPTSD 的 Relational Psychoanalysis 关系精神分析疗法可能走向

关系精神分析核心思路:关系精神分析认为,创伤不仅仅发生在过去,它会在当下的各种关系中“活现”出来,尤其是治疗关系中。治疗师不只把来访者的反应解释为“移情”,而是关注此时此刻来访者和治疗师之间正在发生什么。治疗师会利用“此时此地”的关系互动(包括来访者对治疗师的感觉、来访者担心治疗师怎么看自己等)作为修复的现场,让来访者在关系中体验到“原来我可以被接纳、被理解”的新经验,从而改写旧的内在关系剧本。

来访者:
她一哭着要我抱,我就觉得烦。我知道我该抱她,可是我就是僵住了。我已经答应自己决定要爱她,为什么我还是会有这种感觉?我是不是根本就不适合当她妈妈?

治疗师:
听起来你对成为一个“足够好的妈妈”有很多困惑,也对好像无法履行自己的决定感到难过甚至羞耻。我有些好奇你跟其他人的关系中何时会有这种僵住的感受。

来访者:
我妈以前最烦我哭,她说我爱演戏。然后她就冷着脸,好几天不理我,有次还把我扔在街上。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治疗师:
被父母抛弃不管真是所有孩子的噩梦,这关乎生存。也许你从很早开始就学会了:表达需求会换来拒绝和更大的打击。

来访者:
真怕我会变成我妈那样。我越不想像她,越觉得自己“控制不了”。

治疗师:
这听起来是一种熟悉的“纠缠”。想逃离,却总是绕回去。

来访者:
我觉得我爸爸也不懂我。他说:“她又不是你亲生的,你别那么情绪化。”

治疗师:
你是不是感觉,自己在情绪里“无人回应”?这种孤独感,让你又一次回到了“那个总是被误解的小孩”。你会不会也在担心我会“误解你”是一个很糟糕的母亲?

来访者:
是的,我刚刚说这些话的时候,其实有点紧张。我怕你也会觉得我没救了。

治疗师:
这就是我们关系中正在发生的事。你在试探我会不会也像你妈那样,退开、评判、断联。可现在我们还在这里,这是一种新经验,你可以被听见,而不必完美。

来访者:
你刚才那样说,让我突然想哭。我好像一直都在“演一个很懂事的大人”。

治疗师:
你终于可以尝试着不演了,尝试“做自己”,而这个自己也许更真实,更有力量。

来访者:
我突然发现,我对女儿的苛刻,是不是也在“惩罚”小时候那个不够好的我?

治疗师:
这是一种深刻的洞见。你对她的要求,也许是你内化的“对自己的审判”。特别是看上去你已经开始分辨哪些是历史、哪些是现在。

来访者:
我那时候一直想让妈妈回头看我。我想,如果我够乖,她会不会就会抱我。

治疗师:
想象这个场景让人有些难过。你已经够乖,而她还是没有回头抱你。可能你想要的不是乖,而是“配得上”。我也看到你在跟女儿的互动中是不一样的。

来访者:
我现在心里有个声音说:你已经可以试着成为不一样的母亲了。对,我跟我母亲就是不一样的。

治疗师:
是的,你不是在模仿谁,而是在经验中、在关系中,成为你自己想成为的母亲。

来访者:
她是我女儿,我是她妈妈,不是“应该爱她”,而是“我选择爱她”。

治疗师:
我看到了你慢慢建立起来的主体感。你现在爱她,不是作为母亲的任务,而是作为你自己,愿意回应的选择。


四、针对 CPTSD 的 EFT(情绪聚焦疗法)可能走向

EFT核心思路:EFT认为情绪本身就是改变的核心媒介。治疗师帮助来访者从表层次级情绪(如烦躁、愤怒)进入更深层的原初情绪(如悲伤、恐惧、孤独),并通过双椅对话等技术,让来访者在不同情绪部分之间展开对话,软化自我批评,转化不适应情绪。本对话展现来访者如何从“烦躁”的表层,触及“被抛弃的恐惧”与“对连接的渴望”等深层情绪。

来访者:
她一哭着要我抱,我就觉得烦。我知道我该抱她,可是我就是僵住了。我已经答应自己决定要爱她,为什么我还是会有这种感觉?我是不是根本就不适合当她妈妈?

治疗师:
我听到你说“烦”,但我也注意到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发抖。如果我让你慢下来,去感受那个“烦”的底下,那里还有什么?是害怕?还是悲伤?

来访者:
害怕。她一哭,我就害怕。好像有什么事要失控了。

治疗师:
所以“烦”是浮在上面的,底下是“害怕”。你能多陪陪那个“害怕”吗?它在你身体的哪里?它多大了?

来访者:
在胸口,缩成一团。很小,可能五六岁。那时候我妈一不高兴就不理我,我怎么叫她她都不回头。

治疗师:
所以当女儿哭着要你抱的时候,你身体里那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也在哭,她在替当年的自己害怕: “妈妈又要消失了。” 你现在能感受到那个小女孩的恐惧吗?

来访者:
她好怕……她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妈妈才不要她的。

治疗师:
我想邀请你做一件事。如果你愿意,可以想象那个五六岁的你坐在这把椅子上,你坐到对面那把椅子,试着对她说一句话。你想对她说什么?

来访者: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是她不知道怎么爱你。

治疗师:
你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那个小女孩有什么反应?

来访者:
她好像松了一口气。好像有人终于看见她了。

治疗师:
这个“看见”的感觉,能不能也带到你和女儿的关系里?下次她哭着要抱的时候,不是“我应该抱”,而是你身体里的那个小女孩,知道有人在哭泣的时候需要被看见?

来访者:
我好像突然明白,我烦的不是她。我烦的是,为什么我小时候没有人这样对我。

治疗师:
这句话很重要。你开始在区分:那是过去的伤痛,不是现在的过错。而这个区分本身,就在让你成为不一样的母亲。

来访者:
我想抱她。这次是真的想,不是应该,是想。

治疗师:
你能感受到“想”和“应该”在身体里的不同吗?

来访者:
“应该”是紧绷的,是命令。“想”是暖的,是从胸口流出来的。

治疗师:
这就是你身体在告诉你的真相。你不需要用“应该”来强迫自己成为一个好母亲。你本来就有爱她的能力,只是那份爱一直被童年的恐惧压着。现在,它开始流动起来了。


五、针对 CPTSD 的 IFS(内在家庭系统)可能走向

IFS核心思路:IFS认为人的内心由多个“部分”(parts)组成。部分分为保护者(protectors,如管理者、救火员)和被放逐者(exiles,携带创伤记忆与脆弱情绪)。此外每个人都有一个核心的“自我”(Self) ,带有平静、清晰、好奇、慈悲等品质。治疗师帮助来访者与各个“部分”建立对话,理解它们的保护意图,让“自我”来疗愈受伤的部分。本对话展现来访者如何识别“挑剔的母亲部分”、“僵住的保护者”和“受伤的小孩部分”,并让“自我”开始主导。

来访者:
她一哭着要我抱,我就觉得烦。我知道我该抱她,可是我就是僵住了。我已经答应自己决定要爱她,为什么我还是会有这种感觉?我是不是根本就不适合当她妈妈?

治疗师:
我听到你说“僵住了”。我想邀请你慢下来,感受一下,此刻你体内有没有一个“部分”在说话?也许是一个觉得“烦”的部分,也许是一个在批评自己的部分。此刻,哪个部分最想出来说话呢?

来访者:
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说:“你不行,你根本不会当妈妈。”

治疗师:
你能感受到那个声音在你身体的哪个位置吗?

来访者:
在头的后面,像紧箍咒一样。

治疗师:
如果我们把那个声音叫做“批评者部分”,我想问问你,你对那个部分的感觉是什么?是讨厌它,还是对它有些好奇?

来访者:
我讨厌它。它老是说我不够好。

治疗师:
我明白。不过我想邀请你试一试,不是去讨厌它,而是带着一点点好奇去问问它:“你在帮我做什么?你在保护我免受什么?”

来访者:
它在说:“不要抱她。抱了就会受伤。就像你小时候抱妈妈被推开一样。”

治疗师:
所以这个“批评者”其实是一个保护者,它用批评来阻止你去抱女儿,是因为它害怕你再次体验童年那种被推开的痛。你能看到它的好意吗?哪怕它的方式让你很痛苦。

来访者:
它只是想保护我。

治疗师:
当你这样看它的时候,你对它的感觉有什么变化?

来访者:
不那么恨它了。它也挺累的吧,一直在我脑袋里守着。

治疗师:
不知道你是否可以尝试对它说一句话:“我看见你在保护我,谢谢你的努力。现在,我可以用不同的方式来面对了。”

来访者:
我看见你在保护我,谢谢你的努力,现在,我可以用不同的方式来面对了。

治疗师:
这个部分听到你这么说,感觉怎么样?

来访者:
她感觉好多了,好像平静松弛下来了。

治疗师:
让我们感受一下这个平静和松弛,也谢谢这个部分告诉我们这些。现在我想问问,当你这样去感受的时候,身体里还有没有别的部分出现?

来访者:
胸口有个很小的部分,很沉,很痛。她在哭。

治疗师:
如果你愿意,可以靠近那个部分一些。她多大?

来访者:
很小,三四岁吧。她被推开了,一个人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

治疗师:
你能尝试问问看,那个三四岁的部分需要什么吗?就轻轻的问一下。

来访者:
她说需要有人走过来,蹲下来,抱抱她。

治疗师:
你现在能不能,从你身体里那个更平静、更有力量的地方,去靠近她,蹲下来抱抱她,告诉她:“我在这里。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站在那里了。”

来访者:
我在靠近她。我蹲下来抱着她了。我想跟她说:“姐姐在这里,姐姐会一直陪着你,你不会一个人了。”

治疗师:
那个小女孩现在是什么神情?

来访者:
她抱住我了。她在哭,但是好像不那么痛了。

治疗师:
让我们感受一下这个拥抱。我看到你在微笑。

来访者:
我觉得我可以抱她了。不是因为我应该,是因为,我有人可以抱了,她也有人可以抱了。

 

六、针对 CPTSD 的 EMDR(眼动脱敏与再加工疗法)可能走向

EMDR核心思路:EMDR(Eye Movement Desensitization and Reprocessing)基于“适应性信息加工模型”(AIP),认为创伤记忆之所以持续带来痛苦,是因为它们没有被正常加工,而是以“碎片化”的形式被冻结在神经系统中,带着当时的画面、身体感受、情绪和负性信念。当来访者在治疗师引导下激活目标记忆的同时进行双侧刺激(眼动、触觉或听觉),大脑会被激活进入一种类似“快速眼动睡眠”的信息加工状态,让冻结的创伤记忆得以重新连接、整合。来访者的任务不是“控制”或“分析”,而只是“觉察”,让大脑自己做它天生就会的加工工作。本对话展现一位CPTSD来访者在经过前期准备(建立安全感、学习稳定化技术、确定目标记忆)后,进入脱敏与再加工阶段的核心过程。

来访者:
她一哭着要我抱,我就觉得烦。我知道我该抱她,可是我就是僵住了。我已经答应自己决定要爱她,为什么我还是会有这种感觉?我是不是根本就不适合当她妈妈?

治疗师:
我听到你说“僵住了”。在之前的咨询里,你已经做过一些稳定化练习,我们也说好开始处理那个最核心的记忆。我想邀请你回到那个最早让你感受到“僵住”的场景,你愿意描述一下吗?

来访者:
好的。我三岁的时候,我妈把我扔在街上,自己走了。我站在那里,一直哭,一直喊她。她没有回头。

治疗师:
当你想那个画面的时候,现在能看到的、那个最难受的部分是什么?

来访者:
就是她走远的背影。还有我站在那里,周围都是不认识的人,我觉得,全世界都不要我了。

治疗师:
和这个画面相关的、你对自己的负性信念是什么?比如“我不够好”或者“是我的错”这样的句子。

来访者:
“我不够好,我不值得被爱。” 就是这句话。她走的时候,我就觉得,一定是我不够好,她才不要我的。

治疗师:
如果我们有一个你更希望相信的、关于自己的正性信念,那会是什么?

来访者:
“我是值得被爱的。” 但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感觉它离我好远。

治疗师:
从1到7,1是完全假,7是完全真,现在“我是值得被爱的”这句话,你觉得有多真?

来访者:
1。可能连1都不到。

治疗师:
好的。现在回到那个画面,你站在那里,妈妈走远了。如果从0到10,0是完全平静,10是你能想象的最糟糕的程度,现在这个画面带给你的困扰程度是多少?

来访者:
10。

治疗师:
现在你身体哪个部位最能感受到这份困扰?

来访者: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喘不上气。

治疗师:
好。现在我想请你看着那个画面,想着“我不值得被爱”,留意你胸口的感受。然后眼睛跟着我的手指移动,不用刻意去想什么,只是让大脑做它自己的工作。我们开始。

(治疗师开始进行双侧眼动刺激,约20-30次后停下)

治疗师:
深呼吸。现在你留意到什么?

来访者:
我看到她走的时候,我伸出手了。我一直以为我只是站在那里哭,原来我伸手了。

治疗师:
好。我们继续从这里开始。

(第二轮眼动刺激)

治疗师:
深呼吸。现在你留意到什么?

来访者:
她回头了。不对,她没有回头。是我脑海里一直希望她回头。我一直在等那个永远不会发生的回头。

治疗师:
你看到了那个“等待”本身。我们从这里继续。

(第三轮眼动刺激)

治疗师:
深呼吸。现在呢?

来访者:
我突然看见,那条街上有别人。有一个阿姨停下来了,她好像在看我。我当时没注意到她,原来有人看见我了。

治疗师:
从这个画面继续。

(第四轮眼动刺激)

来访者:
那个阿姨走过来了。她蹲下来……她问我“小朋友你怎么了”。我,我从来不记得还有这个画面。我一直在看妈妈的背影,从来没有看到过她。

治疗师:
你现在留意到什么?

来访者:
那个阿姨,她不是我妈。但她没有走开。原来当时我不是一个人站在那里。

治疗师:
现在回到那个画面,你站在那里,妈妈走远了,困扰程度从0到10,现在是多少?

来访者:
7。胸口还是压,但没有那么重了。

治疗师:
从这里继续。

继续眼动刺激,这里可能会需要多个咨询小时才能将困扰程度降下来

来访者:
我好像,可以呼吸了。那个压着的东西松了一点。可能困扰程度是2的样子。

治疗师:
现在“我是值得被爱的”这句话,从1到7,你觉得有多真?

来访者:
4。可能5。它好像不是完全不可能了。

治疗师:
好的。现在我想请你从头到脚扫描一下自己的身体,有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任何残留的紧绷、沉重或者不舒服?

来访者:
肩膀还是有点紧。像还在“准备”什么。

治疗师:
我们把注意力放在肩膀上,感受那份“准备”。然后继续。

(最后一轮眼动刺激,聚焦肩膀的紧绷感)

治疗师:
深呼吸。现在呢?

来访者:
肩膀松下来了。整个人好像沉进椅子里了。不轻,但是……稳。

治疗师:
现在回到那个画面,困扰程度是多少?

来访者:
2。它还在,但它只是一个记忆了。像看一张旧照片。

治疗师:
“我是值得被爱的”,现在有多真?

来访者:
6。我觉得,它可能是真的。我不确定我完全相信它,但它不再是一个谎言了。

治疗师:
我们今天做了很多。在结束之前,我想帮助你回到一个安全、平静的状态。你可以闭上眼睛,想象我们以前讨论过的,那个让你感到安全的地方。调动所有的感官,尽量沉浸在那个地方。

好的。现在慢慢把注意力带回到这个房间里,感受你坐着的椅子,脚下的地面。当你准备好了,可以睁开眼睛。

来访者:
我感受到,那个三岁的女孩,她不是一个人。我一直以为她被丢在街上就再也没有人看见她了。但今天我看见有人走向她了。那个阿姨,她不是妈妈,但她看见了。


七、疗愈的过程,灵活程度和安全感最重要

体感技术帮身体找回资源,让创伤不再只停留在思绪里,它让身体先一步体会到,如果没有创伤,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EFT带我们潜入情绪的河流,看见烦躁底下是害怕,羞耻底下藏着一个从未被好好拥抱过的自己。

IFS邀请我们转身靠近内心每一个部分,那个指责的声音不是敌人,是过度劳累的保护者;那个蜷缩的角落不是脆弱,是被放逐的纯真。

关系精神分析则让我们在“你”和“我”之间重新经历一个安全的关系现场,发现过往不是唯一的可能性,新的关系可以写下新的剧本。

EMDR通过双侧眼动刺激,让记忆中冻结的碎片重新流动,真正让它成为过去,而非现在。

体感从身体进入,EFT从情绪进入,IFS从内在系统进入,关系精神分析从人际空间进入,EMDR从记忆的神经编码进入。它们从不同的入口,走到了同一个方向。治疗师根据来访当下的状态,选择此刻最需要的那个入口,有时先稳定身体,有时陪情绪沉到底,有时与内在部分对话,有时借助关系修复旧伤。

它们交织融合,朝同一个方向:陪我们穿越孤独,走向真正的连接。这些咨询技术其实并不冲突,而是可以交织融合,根据来访的不同阶段使用不同的技术,一起陪我们穿越孤独的隧道,走向真正的连接和自我成长。

 

这里是关于CPTSD疗法的全面总结:

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CPTSD)治疗全面介绍:从躯体感受到关系修复(附书单资源)

 

八、养育过程中出现的 CPTSD 常见问题与解答

Q1. 什么是复杂性依恋创伤?童年经历真的会影响成年后的亲密关系吗?

A: 会。童年时期与主要照顾者之间长期的忽视、拒绝、不可预测的回应或虐待经历,可能影响一个人后来如何理解自己、他人以及亲密关系。研究发现,童年虐待经历与成年后的依恋焦虑和依恋回避存在显著关联,但这种影响并不是命运,成年后的安全关系和心理治疗仍然可能帮助一个人发展更安全的关系模式。[1][2]

Q2. 为什么小时候的依恋创伤会在我成为父母后重新出现?

A: 成为父母可能会重新激活过去没有被处理的依恋经验。例如,孩子哭泣、黏人、拒绝或强烈表达情绪时,可能触发父母童年时期熟悉的恐惧、无助、羞耻或被拒绝感。研究发现,父母自身的童年虐待经历与某些负面的养育行为存在关联,但这种关联并不是必然的,也并不意味着经历过创伤的人一定会重复上一代的养育方式,关键在于是否对自己的创伤反应有觉察并努力修复。[3][4]

Q3. 我明明知道应该如何对孩子,却还是会被触发,这是为什么?

A: 创伤反应并不完全发生在理性思考的层面。当孩子的行为唤起过去的威胁感时,一个人可能首先出现身体紧绷、冻结、逃避、愤怒或情绪麻木,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发生了什么。因此,“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与“我的身体做不到”可以同时存在。体感取向的创伤治疗特别关注这些身体层面的防御和唤醒反应。[5]

Q4. CPTSD 和普通 PTSD 有什么区别?

A: PTSD 主要包括创伤再体验、回避以及持续的威胁感等症状,而 ICD-11 中的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CPTSD)还包括三个与“自我组织”有关的困难:情绪调节困难、持续的负性自我概念,以及长期的人际关系困难。CPTSD 通常与长期、重复或人际关系性质的创伤有关,例如童年虐待或长期家庭暴力。[6]

Q5. CPTSD 应该先稳定情绪,还是可以直接处理创伤记忆?

A: 没有一种治疗顺序适用于所有 CPTSD 来访者。传统的阶段性治疗通常包括稳定化、创伤记忆处理以及整合三个阶段,但近年来研究发现,是否必须严格按照这一顺序进行仍存在争议。2026 年的一项系统综述和 Meta-analysis 发现,在许多结果指标上,阶段性和非阶段性治疗之间并没有明确差异,但对于部分 PTSD 和情绪调节问题,多阶段治疗可能具有优势,特别是在非阶段性治疗中,仍然需要咨询师判断来访是否对创伤的处理做好准备。因此,现在的理解是将阶段性治疗作为参考,而并不生硬的进行线性阶段性治疗,更多是灵活的在几个阶段间来回滑动。最重要的是根据个人的症状、稳定程度、资源和治疗准备度进行调整。[6][7]

Q6. IFS 内在家庭系统疗法可以治疗童年创伤和 CPTSD 吗?

A: IFS(Internal Family Systems)将人的内在体验理解为不同“部分”的互动,并帮助来访者以更加平静、好奇和慈悲的状态与这些部分建立关系。目前针对 IFS 治疗 PTSD 和童年多重创伤的研究仍属于早期阶段,但一项针对有多重童年创伤经历成年人的试点研究发现,16 次 IFS 治疗后,参与者的 PTSD 症状以及解离、情绪调节、自我概念等相关指标出现改善。由于该研究没有随机对照组,因此结果属于初步证据,而不是说 IFS 已经被确立为 CPTSD 的标准治疗。[8]

Q7. EFT 情绪聚焦疗法可以帮助修复依恋创伤吗?

A: EFT(Emotionally Focused Therapy)以依恋和情绪连接为核心,帮助伴侣识别冲突背后的深层情绪和依恋需求。针对童年虐待经历女性幸存者的伴侣,一项随机对照研究发现,EFT 伴侣治疗可以改善关系功能,并减少与童年创伤相关的心理困难。EFT 因此尤其适合探索“我为什么如此害怕被拒绝”“为什么我越需要连接越容易推开对方”等关系模式。[9][10]

Q8. EMDR 可以治疗童年创伤和复杂性 PTSD 吗?

A: EMDR 已有较充分的 PTSD 研究证据,并且越来越多研究关注它在长期童年创伤和 CPTSD 中的应用。对于复杂创伤,治疗通常需要根据来访者的稳定程度进行调整,包括资源建立、创伤记忆处理以及重新建立自我和关系等工作。不过,目前针对 CPTSD 本身的 EMDR 研究仍少于一般 PTSD,因此不宜简单地认为 EMDR 对所有 CPTSD 来访者都以相同方式有效。[10][11][12]

Q9. 关系精神分析如何帮助修复依恋创伤?

A: 关系取向的心理治疗关注过去的依恋经验如何进入当下的人际关系,包括来访者如何期待他人回应自己、如何保护自己,以及这些模式如何在治疗关系中再次出现。治疗关系因此不仅是讨论过去的地方,也可以成为体验不同关系模式的空间。对于依恋创伤来说,安全、稳定且能够被理解的关系体验本身就具有重要的治疗意义,甚至有研究表明,良好深刻的治疗关系是所有治疗生效的最大因素。[2][13]

Q10. 经历过童年创伤的人,一定会把创伤传给自己的孩子吗?

A: 不一定。童年创伤可能增加某些不安全养育模式或亲子依恋困难的风险,但它并不是一个必然发生的循环。2025 年的一项 Meta-analysis 发现,父母童年受虐经历与孩子依恋不安全之间存在较弱但显著的关联,而与依恋紊乱之间的关联并不显著。换句话说,有创伤经历并不等于一定会成为“有创伤的父母”。通过心理治疗、提高自我觉察、发展情绪调节能力,以及建立更安全的亲子关系,这个循环是有可能被改变的。[3][14]

Q11:我不想生孩子,是因为童年创伤吗?还是我天生就不想?

A: 这两者之间并没有一个简单的界限。选择不生孩子本身可以是一个自主、稳定且符合个人价值观的生活选择,并不意味着一定存在心理创伤。对于有童年创伤经历的人来说,生育决定也可能与过去的关系经验、对重复创伤的担忧、对养育能力的不确定感,以及对亲密关系的恐惧交织在一起。研究发现,有些经历过童年逆境的人会因为害怕重复父母的养育方式、担心无法保护孩子,或觉得自己“不够好”而推迟或放弃生育;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不想生育的人都是因为创伤。[15][16] 因此,比起问“我是不是因为创伤才不想生孩子”,更有帮助的问题可能是:“这个选择对我来说,是出于自由和价值,还是被恐惧、羞耻和过去的经验限制?”

Q12: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能照顾一个孩子?

A: 这是许多经历过童年创伤、同时开始重新理解自己成长经历的人可能会有的担忧。童年虐待经历与较低的育儿自我效能感、较高的育儿压力以及成为父母过程中的自我怀疑有关,但这并不意味着一个经历过创伤的人无法成为一个有能力的父母。[17][18] 相反,能够意识到自己的创伤、担心自己会重复过去,并主动寻求理解和改变,本身可以成为打破代际循环的重要一步。你不需要成为一个“完美的父母”,才能建立一段与孩子安全、稳定的关系。

Q13:创伤和“不想生育”之间有研究证据吗?

A: 有,但目前更准确的说法是:研究发现童年创伤,尤其是童年情感虐待,与较低的结婚和生育意愿存在关联,而不是证明创伤一定会导致一个人不想生孩子。 一项针对 1,004 名韩国大学生的研究发现,40.4% 的参与者表示未来没有生育意愿;在控制人口学变量和抑郁症状后,童年情感虐待仍然是“不想生育”的显著预测因素之一。[19] 其他研究也发现,童年虐待经历可能通过影响心理健康、亲密关系、对养育能力的信念以及对成为父母的恐惧,影响一个人对生育的看法。[16][17]

Q14:创伤对不想生孩子的影响,主要是怎么发生的?

A: 目前研究提示,童年创伤可能通过多个相互关联的路径影响一个人对生育和成为父母的看法。第一是害怕重复:担心自己会无意识地重复父母曾经的养育方式。第二是对养育能力缺乏信心:童年虐待经历可能与较低的 parenting self-efficacy 和更强的育儿自我怀疑有关。第三是安全感和关系模式:如果早期家庭关系充满不可预测性、拒绝或伤害,成为父母可能重新激活过去形成的依恋和照顾模式。第四是对传递创伤的担忧:一些创伤幸存者非常希望成为与自己父母不同的父母,却同时担心自己无法做到。[16][17][18]

Q15:我的伴侣不理解我为什么不想生,怎么沟通?

A: 首先,尝试把“他不理解我”与“他不尊重我”区分开来。你的伴侣可能没有经历过与你相同的童年环境,因此很难直觉地理解为什么生育会让你产生恐惧。可以尝试使用“我”的语言,例如:“我发现想到生孩子时,我会害怕重复一些小时候经历过的事情”,而不是“你根本不懂我”。其次,不需要一次解释所有创伤经历,可以按照自己的安全感和承受能力逐渐分享。最后,也要允许双方存在真正不同的生育意愿,理解对方并不意味着必须改变自己的决定。如果这个问题已经影响到关系,可以考虑伴侣咨询,让第三方帮助双方理解彼此背后的情绪、价值观和需求。[20][21]

关于作者:

李黎 Li Li, 安省注册心理治疗师,整合精神分析,EMDR,IFS,Sensorimotor,EFT等创伤知情疗法,专注关系与复杂创伤的疗愈。欢迎预约免费咨询,和我一起开始一段疗愈自己的旅程。

 

 

 

 

Referen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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